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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江堰整改拆除“世遗”核心区“无牌电站”

环保督查最终促成地方政府决定拆除都江堰“世遗”核心区里一个“无牌电站”。
圣兴电站里的发电机组。摄影:刘向南。
江水碧绿,秋叶金黄,充沛的岷江水奔腾如昔。举世闻名的都江堰景区内,“鱼嘴”观景平台上,人头如织,游人们皆叹服于千年之前李冰父子的智慧和都江堰水利工程的巧夺天工。 在“鱼嘴”左前三四百米之外,岷江的另一侧,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曾是一家名为圣兴的水电站的所在地。2015年10月,《w88asiaw88优德.com经营报》曾披露过这家位于都江堰“世遗”核心区的“非法”电站,引起社会广泛关注。 2017年11月14日下午,界面记者在现场看到,原本紧闭且一直没有挂牌的电站大门已被拆除,电站围墙也已拆除。走进院内,四处静悄悄,不见人迹。电站办公室已成一片瓦砾,只是机房与机房内的两台机组还在。一棵银杏树上挂着的一块红色的警示牌上醒目地写着提示语:“内有流浪狗,请注意安全。” 自媒体曝光后,围绕着圣兴电站的去留曾有一个博弈过程。特别是随着环境保护部掀起的“环保督察风暴”席卷全国,2017年2月,四川省环保督察组对成都市开展了为期近20天的环保督察,“世界遗产地核心区圣兴电站”被明确列为“违法违规项目”之一,要求整改。 都江堰市一位政界人士说:“环保督察的大气候,成了‘压倒’圣兴电站的‘最后一根稻草’。” 2017年4月,原任成都市政府港澳事务办主任的卢胜调任都江堰市市委书记。卢胜到任后,关于圣兴电站的整改拆除步伐便加快了。 界面新闻了解到,成都市建设局也下发过关于圣兴电站整改拆除的相关文件。7月中旬,在都江堰市政府的一次常务会议上,最终做出了关闭圣兴电站的决定。 从都江堰市区出发,沿着岷江西岸的302国道,先到都江村,再沿村外的一道窄窄的堤坝往岷江方向走,走不远,就到了紧傍在岷江岸边的圣兴电站。 通往岷江的这段堤坝颇有些来历,它被称为“苏修大坝”。据都江村村民介绍,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在苏联专家帮助下,曾一度要在都江堰“鱼嘴”之上不远处修建水电站,后来此项目下马,电站未能建成,但当年苏联专家帮助修筑的这段堤坝仍旧遗存下来一部分。
圣兴电站位置图。
2010年前后,就在“苏修大坝”的前方,岷江西岸,原都江村一组原址上,开始破土修建成都市应急水源工程,并在2014年6月完工蓄水。这个水面面积约60万平方米的成都市应急水源项目,被称为磨儿潭水库。 成都市应急水源项目是“公益性工程”。圣兴电站就是利用了“苏修大坝”遗留下来的两个水孔作为其进水孔,磨儿潭水库则直接成为其水源。几乎与磨儿潭水库建设同期,圣兴电站在2012年上半年开工,2014年12月13日并网发电。 1977年8月,都江村村民集资修建了一个村属小电站,这个电站被称为“白沙都江电站”,就建在村前一道叫做白马堰的灌溉沟渠上。这个小电站用简易的“水轮泵”发电,起初装机容量只有75千瓦,实际发电容量为50千瓦,以供村民照明、磨米。 1989年,都江村这个小电站承包给了一个叫徐国沛人经营,徐扩建至“两个机组,共400千瓦”。2005年7月,电站再次转租给一个名叫刘忠的人承包。刘忠后来把这个电站改制为都江堰市紫坪铺鑫隆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下称“鑫隆公司”)。修建磨儿潭水库时,白马堰被断流,村民听说刘忠获赔300万元。 在某些表述上,圣兴电站有时会自称“都江电站”,电站对外称是通过对都江电站“技术改造”而来。但是,这种说法被目睹了圣兴电站修建全过程的都江村村民及一些知情的都江堰政商两界人士认为是“规避手续的手段”。 实际上,白马堰上的都江电站已弃用,圣兴电站的新机房就建在“苏修大坝”引水孔下,距离原都江电站老机房约有100米的距离。 “它实际上就是新修了一座电站,”一位要求匿名的都江堰市政界人士说。 圣兴电站共装有两台水轮机组,每台发电功率为5000千瓦。因为“借助”了磨儿潭水库及“苏修大坝”,省去了修建电站惯常要做的筑坝与修引水渠的工程,只是增设了机组,修建了机房与办公场所;另外,还挖了一条排水渠。 都江堰古水利工程的“鱼嘴”把滔滔岷江分流为内江和外江两部分,圣兴电站的排水渠直通到“鱼嘴”下游不远处的外江。“这直接影响了古都江堰水利工程的’四六分水’功能。”上述人士说。 w88top修建圣兴电站的是都江堰圣兴w88top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圣兴公司”)。查询工商资料可知,圣兴公司于2012年8月发起,2013年1月正式成立,其有四个股东,分别是:都江堰宝瓶w88top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宝瓶公司”),该公司为都江堰管理局下属公司;都江堰市国有资产w88top经营公司(下称“国投公司”),此为都江堰市政府w88top平台公司;刘忠为法人的鑫隆公司;深圳市嘉兆基w88top有限公司(下称“深圳嘉兆基公司”)。 都江堰古水利工程是在2000年成功申报为世界文化遗产的。68岁的邓崇祝曾主导都江堰申遗,他现在仍是四川省世界遗产管理办公室的专家组成员。邓崇祝回忆说:“申报世界遗产文本的第一句话,我是这么写的:都江堰是当今世界年代久远、唯一留存、以无坝引水为特征的宏大水利工程。” 邓崇祝称,圣兴电站所在位置,“绝对是在申报世遗时划定的核心区内,”当年申报世遗时,核心区是由他亲自来划定的范围。 邓崇祝回忆,“报上去的都江堰世遗范围分为核心区、缓冲区和保护区三个区域,后来联合国改为核心区和保护区两个区域,圣兴电站就在联合国改后的核心区里。” 但后来在都江堰市政府和都江堰管理局的建议下,包括圣兴电站所在地的一部分区域从核心区里划了出来。在2015年10月被媒体曝光后,都江堰市世遗办曾出具一份“说明”称,根据2006年四川省建设厅关于《青城山-都江堰世界遗产保护规划》的批复(川建遗产发[2006]201号),圣兴电站项目不在世界遗产地内。 但邓崇祝认为,即便如此,圣兴电站也在保护区里,保护区内绝对不能建电站。而且,这次变动国家文物局和当时的国家建设部并没有审批。 外界对都江堰世遗核心区圣兴电站问题的关注,是从媒体曝光后开始的。界面新闻了解到,圣兴电站问题获有关部门高度关注,随着媒体曝光,当时的国家文物局、国家建设部、国家能源局都曾派人到都江堰调查。 国家文物局主要领导的都江堰调查之行,给原都江堰市政协副主席彭伟深刻印象,他回忆说,看过现场之后,国家文物局的领导很生气,“拍了桌子。” 彭伟一直都在关注圣兴电站事件的进展,他注意到,在2017年5月3日关于四川省环保督察组向成都市反馈督察意见的新闻通稿中,明确使用了“世界遗产地核心区圣兴电站”的提法。“这证明省里有关部门也认为圣兴电站是在世遗核心区内。”彭伟说。 据彭伟介绍,2016年,清华大学国家遗产中心主任、建筑学院副院长吕舟曾到都江堰市作关于世遗保护的报告,在都江堰市市委中心学习小组会上,“吕舟指出,在世界遗产地修电站是非常错误的。 吕舟在接受界面新闻采访时说:“遗产区内的建设项目应当经过世界遗产主管部门的审批,应该在世界遗产中心备案,否则都是错误的。” 实质性的推动是在今年2月。2017年2月6日至24日,四川省环保督察组对成都市开展了环境保护督察,在督察组向成都市反馈的督察意见中,有“自然保护区、风景名胜区、世界自然遗产地范围内违法违规项目较多”的表述,其中明确提到“世界遗产核心区圣兴电站”。 针对这些情况,四川省环保督查组要求成都市委、市政府制定整改方案,并认真落实整改方案,“对部分党政领导干部不作为、乱作为、慢作为等失职渎职行为,要依法依规严肃追究责任,做到整改到位、查处到位、责任追究到位,适时组织整改问题’回头看’,防止反弹。”
当年修建的“苏修大坝”。摄影:刘向南。
就在四川省环保督察组向成都市反馈督察意见后不久,都江堰市一位副市长受到党内警告处分,这位副市长受处分的缘由,是其担任都江堰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局长期间,以都江电站“技改”之名建“圣兴电站”,签字同意人是他。 作为政府w88top平台的都江堰国投公司为宝瓶公司第二大股东。一位要求匿名的都江堰市政界人士告诉界面新闻,国投公司之所以要入股,是当时的都江堰市委书记刘俊林所做决定,“当时他认为,建设成都市应急水源,都管局投了钱,都江堰市也投了钱,做了这么大的贡献,所以都管局入一点股,市政府也入一点股。” 公开资料显示,原都江堰市委书记刘俊林在2009年即已调离都江堰到成都市任职,2014年10月因涉嫌严重违纪落马。2016年12月,刘俊林被成都中院一审判处有期徒刑12年。 在卢胜到都江堰市任职市委书记不久,在一个场合,邓崇祝曾与卢胜见面沟通,邓崇祝回忆,对于圣兴电站一事,卢胜态度坚决,“他说‘早拆早主动’。” 随着中央第五环保督察组于今年8月7日进驻四川开展为期约一个月时间的督查,圣兴电站的关闭步伐更加快速起来。 在8月中旬的一次会议上,卢胜曾态度坚决地说,圣兴电站整改工作虽然有很大困难,但是下决心了,社会和新闻舆论反应都是好的,所以要有信心和勇气。 界面新闻了解到,今年7月份前后,圣兴电站还曾耗资120万元,找北京一家机构做了一次环评。 “结果没有过关,因为涉及到遗产保护和文物等问题。”上述都江堰那位政界人士说,“做这个环评,不过是为了应付环保督查。” 自圣兴电站一事被曝光后,彭伟一直都在关注着该电站的整改进展,并不断给有关部门写信督促。10月30日,都江堰市城乡建设局在答复彭伟的一封《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以下简称《意见书》)中,详细披露了圣兴电站的整改进展。 《意见书》称,经协调处理,该电站位于都江堰-青城山风景名胜区内,前期都江堰市政府、都江堰市建设局多次约谈圣兴电站业主,督促圣兴电站自行拆除整改。2017年6月23日,圣兴电站已停止运行。 据上述《意见书》,2017年6月27日,都江堰市环保局对圣兴电站’环保设施未经验收,主体工程投入生产或使用’的违法行为进行立案查处,责令该电站停止使用,并处罚金6万元。2017年7月19日,都江堰市建设局对圣兴电站正式立案调查,向圣兴电站下达《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并函告国网都江堰公司对圣兴电站停止并网。圣兴电站现已完成电站办公楼、值班室、围墙以及其他附属设施拆除,电站不再具备发电功能并停止运作,拆除地块已恢复植被,剩厂房尚未进行拆除。 彭伟通过都江堰市建设局这封《意见书》还了解到,圣兴公司(圣兴电站业主)就该局下达的《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向都江堰市政府提起行政复议。江堰市建设局在《意见书》中称,相关部门正依法对《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合法性进行审查。待审查结束后,市建设局将按程序依法推进后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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